超新星: 香港

2021年03月13日 - 05月5日

獅語画廊榮譽呈獻中國當代藝術家陳開的首個香港個展 -《超新星》。屆時將會展出藝術家新系列的抽象作品。

 

舊金山至上海的六年, 流動、消融、沈積於疊落的筆觸; 原子在運動、消散、結合中彌漫於畫面。電子熒光屏幕閃爍的日夜, 我們仍靜默地觀看繪畫, 由轉瞬即逝的筆觸之中拾取某種永恒凝固之感。《超新星》(Supernova)個展中, 萬物化為“月色與雪色”間的星點, 交匯出清晰而混沌的痕跡, 隱藏著恒星爆炸後無數的閃耀與湮滅。《晝/夜》(Days/Nights)系列和《無題(超新星I, II)》(Untitled, Supernova I, II)選自陳開於2020至2021年的丹培拉和油畫創作。作品的形成路徑由2016年延續至今, 起始於一系列紙本彩鉛畫作—脆弱的紙張與微妙的色層代表著一種直接的自我表達方式。由彩鉛畫(colored pencil drawing)到木板蛋彩和亞麻油彩(egg tempera on wood panel and oil on linen), 陳開的繪畫方式和對材質的進一步研習基於油畫的古典歷史印記, 是對尺幅、色彩層疊、筆觸力度、敏感度與多樣性、豐富與純凈質感的演變和嘗試。繪畫是一種想象力的訓練與實踐, 容納現代性中認識自我的邊界¹。

 

陳開的彩鉛與油畫作品中充盈著繁覆的點彩、色域浮動、色層交疊和筆觸張力。繪畫過程的質感歸於畫家自身與繪畫材料的親密共處, 構造出每一筆無法覆制的不確定性和延伸出畫框邊界的視覺氛圍。如同個人簽名的筆跡代表個體的獨特性, 點彩筆觸呈現出的微小圓點、豐富質感和細節與機械覆制的幾何形制絕然不同。追溯自喬治·修拉(Georges Seurat, 1859-1891)對點彩畫技法的探索, 對微小色點的平衡、差異、結構的重組,除了技法上的開拓,修拉描繪出了人物風景之間散发出的細膩平靜的氛圍與凝固有序的氣息。在《晝/夜》系列小幅精細抽象畫和《無題(超新星I, II)》的創作中, 陳開使用古典繪畫勾線筆, 運用點彩技法和更為細小的色點來凝聚無限的姿態和本質的能量:

 

“對於我來說,點彩技法和筆觸的力量在於它的張力。看似平均相似的筆觸因手的力度,色點的形狀、大小、質感上千差萬別。無數相同而不同的明亮色點匯集在深色的畫布上凝聚成一股強大的視覺張力。” ²

 

相比繪畫展現的顏色與色層, 攝影與數碼屏幕的渲染成色無法全然呈現肉眼所見景致的準確度和質感。不僅是繁密的色點之於色層形成偏暖或偏冷的色調,繪畫中的色彩和空間質感需要對色相的精細提煉與把握。展覽畫作中, 陳開使用的主要色系和顏料來自金屬礦物質, 例如鎘紅(cadmium red)、鎘黃(cadmium chromate)、鈷藍(cobalt blue)、鈷綠(cobalt green)、群青(ultramarine)、鉛白(light white)等。這些極具毒性而又明麗沈浸的顏色呈現的是清晨第一縷陽光、黃昏末時的落日、暴風雨中的烏雲沈暗、抑或觀者記憶中種種無法覆刻的光與影的氤氳。筆觸中注入的情感是細微、充沛、脆弱、生動和一些閃爍的幻覺, 如平靜的小河匯入星光點點的大海, 相映於“遙夜盈盈一閃星淚”。

 

抽象繪畫的表現與浪漫主義密不可分,視覺對色彩的接收引发出諸如夢幻詩性之感, 不難使觀者對其象征的意象賦予聯想—銀河星空、夏日垂蔭、繁花滿園。如美國畫家約翰·祖里爾(John Zurier, b. 1956) 在單色抽象繪畫作品中對色彩、色域組成的表達所強調的自然而生, 所謂抽象是於畫作表面生長出的瞬間與永恒流動之中的時間印記。艾格尼斯·馬丁(Agnes Martin, 1912-2004)是另一位對陳開的創作有所啟示的“後抽象表現主義”(late Abstract Expressionist)畫家, 她精確單一的抽象繪畫以重覆的線條、網格和顫栗柔和的色彩回應著生活的脆弱之美與平靜的克制。艾格尼斯·馬丁曾說“任何能夠坐在曠野石頭上片刻的人便可以觀看我的繪畫。” ³   在《無題(超新星I, II)》組畫的創作中, 陳開回應了艾格尼斯·馬丁所說的“一根線的波瀾壯闊”:

 

“色點的創作起源也許是受Agnes Martin的影響。她在畫布上用鉛筆畫的一根線由於畫布顆粒的表面而變成千萬個一顆顆點連成的線, 這種新的觀看方式對我的啟发在於深度凝視而发現的不同的美。從這點出发, 我想知道點和點之間的區別和張力是什麽, 成千上萬點所凝聚成的圖像和力量是什麽。從小幅的紙本針管筆點彩開始, 經過兩年的嘗試創作出來這兩張《超新星》組畫。” ⁴

 

當代藝術史中, 抽象繪畫出現旗幟鮮明的覆制性與裝飾性。現代性光暈之下, 創作觀念的故事性很大程度上支撐著藝術家作品的意義與價值。陳開選擇繁覆且具親密性的創作過程是一種對繪畫本質的闡明。如果除去當代藝術價值背後的所謂代表觀念的故事性, 存留下的是對繪畫創作本質坦誠的陳述—色彩、色域、材料、視覺選擇、以及純粹的創作時間、生命體驗的知覺與無意識之中的凝練與出神。一個藝術家應該且或者說一定可以察覺自身對作品的真誠度。 大部分情形下, 藝術創作充斥生活的絕對時間, 是一種自由的工作狀態, 以致是綿延整個生命長度的歷程, 從而滋養衍生出藝術家創作各個時期的叠代與變化。時間的產物, 也會為時間所存留, 那麽久也足夠長。一個觀者自身的思考、時間的積沈則可以容納、開拓對藝術家創作的解讀、反思與想象。陳開的繪畫可以看作是對當代繪畫藝術史的索引與延伸, 其對繪畫本身的探尋也可理解為是不為外在加於其之上的意義而存在。對創作的坦誠, 也許是費爾南多·佩索阿(Fernando Pessoa, 1888-1935)在《不安之書》中以隱匿的姿態對待萬物的距離, 亦或繪畫給觀者只是帶來了“一種暗示、一些露水、一粒微塵”。 一粒微尘”。 ⁵

落下一粒光
— 記陳開《超新星》繪畫個展

文 / 于潍颖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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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 德爾菲神諭中所提 “認識你自己” (Delphic Maxims)

² 節選自陳開2021年創作筆記

³ Holland Cotter. The Joy of Reading Between Agnes Martin's Lines, Oct. 6, 2016. The New York Times, https://www.nytimes.com/2016/10/07/arts/design/the-joy-of-reading-between-agnes-martins-lines.html

⁴ 節選自陳開2021年創作筆記

⁵ 奧拉夫·H·豪格(挪威) , 董繼平譯,《別帶著所有真理向我走來》